Copyright©Beihang University.
主办、维护: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党委宣传部
地址:北京海淀区学院路37号 邮编:100083

《科学时报》:张恬君——用科技建造美丽的宫殿

发布者:[本站编辑]  来源:[本站]

    《科学时报》2006年9月26日(本报记者 温新红)报道:

    张恬君:用科技建造美丽的宫殿

    采访:胡荣堃 本报记者 温新红/受访:张恬君 台湾新竹交通大学应用艺术研究所所长、博士生导师

    张恬君教授的画作很特殊,绘画的工具不是油彩或者水彩,也不是通常用画笔,她在电脑上作画,电脑让她的画有极大的创意和创作空间,同时又富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意蕴。科技与艺术、人文思想在张恬君这里得到了很好的融合。整个9月张恬君的电脑艺术作品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展出,这是她在内地的首次画展。之前曾在台湾故宫博物馆展出,并屡次在国际上获大奖,深受肯定。

    张恬君教授身体不好,走路需要用拐杖,时间长了就要坐在轮椅上,如果坐的时间长了,就需要躺下。在采访她的50分钟里,我们一点没发现到她身体上的痛苦,她一直面带微笑,语气柔和,直到结束后她才表示需要躺躺。之后张恬君又在北航作讲座,题目是“真实与虚幻的互动”。


    跨越式的研究之路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您原来是学习美术的,为什么后来从美术转入了教育领域?

    张恬君:我原来虽然学的是美术专业,但也是在师范大学里。大学毕业以后,我是在国民中学教书。我尽心竭力地和学生相处,也获得很好的回馈。可是那时候,我也看到了一些问题,因为当时所有国中所在的区域,穷苦人家比较多,我常常觉得自己要帮他们却没无能为力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我希望能够从事高等教育,培养老师,这样我的影响层面就更大,可以帮助更多的人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又是什么原因促使您投入到科技艺术领域?

    张恬君:这和我先生的父亲有关系,他是理工科的教授。我出国前,他认为我应该学点不一样的。他问我学美术的最怕什么,我说是电脑。他说那么你就去学电脑。你越怕什么你就越要去克服它。我很感谢他,到美国后真的选了很多计算机方面的课,勇敢地面对自己害怕的东西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在硕士、博士阶段您都在从事这方面的创作与研究吗?

    张恬君:当时并不是很专注于科技艺术。我硕士的专题是了解运用电脑在教育上有哪些功能、有哪些成就。而在博士阶段,探讨怎么样运用这个工具来让艺术创作和艺术教学更有效率。艺术创作是其中的内容,大部分还是关注的教育。我最大的兴趣还是当老师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在应用艺术研究所,您主要进行哪方面的研究?

    张恬君:研究所成立于1992年,我那年刚好从美国拿到学位,所长就找到了我。我进入之后就一直从事科技艺术方面的研究。所里每年招6名博士生、18名硕士生,主要有两个研究的方向,有一半学生是做产品设计的,也用到数码技术,比较实用,能够真正运用到产品中。我带领的这一组是相对比较形而上的,艺术性稍高一点。


    蓬勃的科技艺术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您如何界定科技艺术这个概念?

    张恬君:其实它有很多的名称,现在比较适用的是“新媒体艺术”。美国艺术家叫保罗•克利曾经说“艺术是文化的花朵”。艺术家就像是艺术的枝干,往下扎根去吸取文化的营养,吸取之后往上开出花朵,那就是艺术的本质属性。

    最早的洞窟壁画就是在运用一种技术,最早的艺术中就有技术的成分。只不过那时候的技术是,他知道哪种矿石是什么颜色,再融合牛的血,出来的色彩会是什么样。然后,看它在岩石上的固着性强不强,这也是一种技术。而现在我们用的技术是,如何快速地让我们的理解很快地描绘出来,在视觉上呈现出来。

    媒体信息在精神上是一样的,没有什么高科技、低科技,只要是方便取得的技术,都可以拿来用。比如像20世纪70年代,影印机还比较少,那时候就有一批人,影印自己的脸,影印自己的手,制作很多的图片等等。可以说,艺术家很早就对一些科技产品的发展很有兴趣,有人会把录像、摄影等当作自己的艺术创作,以及现在用的网络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新媒体艺术的专业教育在台湾地区和国外的大学中发展如何?

    张恬君:非常蓬勃。台湾这方面的课题相当多,很多高校都已经开设了这个专业。我知道北航现在也有这个专业。在国际上,有非常重要的国际科技艺术中心,在大陆也有推广,固定每年开会。2003年我们在台湾交通大学也办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国际科技艺术研讨会,请各个国家的艺术家发表他们的经验和成果。我的学生曾钰涓去年也去新加坡参加了年会,那也是一个很盛大的活动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对于新媒体艺术今后的发展,您有何看法?

    张恬君:现在的新媒体引起了很多的社会关注。尤其是生物科技,现在这么发达,很多基因都可以改变,将来说不定真的可以造出一条龙来。但是,人可以做这些事情吗?有些艺术家会觉得这也是创作,在画的时候我可以这样做,那为什么不能够拿真的生物来用?这里有道德层面的问题。有的艺术家把水母的基因放到兔子的身上,让兔子成了荧光色。那就有艺术家反问,它很漂亮,但它是艺术吗?人有这个权利来做这个事情吗?这应该是上天的事情。

    所以,文化的素养很重要。艺术家要清楚什么事可以做,什么事不能做。现在的年轻人是一头热,反传统,有时候就很可能冲过了头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对于大陆进行新媒体创作的艺术家,您有何评价?

    张恬君:大陆的艺术家很有活力。但是,他们现在就好像是水刚加温一样,很沸腾、很激动,这是好事情。以我现在的人生观点来看,你可以沸腾,可是要等到沸腾之后沉淀一下再拿出来,要不然会烫伤人家的舌头。现在有些年轻人太辛辣了,会让人觉得:难道这个社会真的是这么糟?他们对人性失去了信心。

    现在,中国艺术家的批判性很强,这是好事情。有的学生在我的留言簿里面说我的东西社会性不够,因为我关注的好像就是自己的感情、自己的修行等等。其实,我也非常关心周围的事情。但是,当我自己不够好的时候,我感到应该批判的是自己,要往自己内心里面去看,看自己还有哪些不足。


    新科技与传统共存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国内的学者一直都在探讨科学与人文相结合的问题,您的画似乎很自然就达到了这个目的。

    张恬君:你要关怀人的话,很容易就做到了。科学和人文本来就是一体的。我们一直以为它们是对立的,其实它们是一体的两面。科学家看这一面,艺术家看那一面,都是一个文化体系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但是国内很多学者都在找具体方式,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
    张恬君:我有一幅画讲的是,人常常在梦里面找路,找不到一条路,可是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在路上。其实就是这个道理。那些学者在找的时候,自己已经在做这个事情,但他不知道,他已经在路上了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您以前学习的是传统国画艺术,现在倡导运用新科技手段创造艺术,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?是不是新科技比传统手法更有优势?

    张恬君:我不这么认为。大家现在会关注到所谓的“新媒体”是因为它新,但“新”不见得“好”。 “新”,就有活力,会去关注到一个新的议题,但旧的媒体不见得就不好,它们关注的层面不同。

    两者都很重要,不能够偏废,看你用什么角度去看。在家里我依然写书法,我无法忘情,无法忘记那种翰墨淋漓的感觉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您的作品在内容上有什么变化?

    张恬君:我展出的作品前后跨越了十年。早期和后期的作品有所不同。这跟我的个人经历有关。

    从小我都被教导要勇敢、要坚强,生病的时候,我就很勇敢很坚强地去对抗疾病。所以我的早期作品是冲击力很强的、意气风发的,像丹凤朝阳。我想把自己预备得很好,然后等到机会好好地有所作为。这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是好的。

    可我慢慢宁静下来,发现自己和疾病抗争的结果是失败的——它还是在那里。那么,我就开始思考,当人面对困难的时候,一定要这么抵抗吗?一定要很勇敢地去打击病魔,打击困难吗?我为什么不柔软一下,接受它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?

    此外,我还接触到禅修。一般人病的时候都会怕死,但通过禅修面对死亡你就不会害怕,你会了解到那是生命必经的过程,反而更能够乐观积极地去面对每一天。我该面对的就去面对,我该处理的就去处理,我该做的事就去做。我的很多画里就有这种意蕴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您认为艺术创作应该传达什么?

    张恬君:艺术的创作本来就是要传达一个人的理念,这个理念我希望是能够传递正向的,对生命有积极意义的,不是说“看呐,这世界多么的灰暗;看呐,这世界多么的悲惨”,而是“看呐,虽然这个世界这么的悲惨,可是我们可以给它带来希望”。我个人认为,艺术家的责任还是应该呈现美的一面。就算是暴风雨,也要在暴风雨里面找到宁静,然后呈现出来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在您整个的创作过程中,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呢?

    张恬君:工具没有问题。现在的计算机功能很好,也很容易学习。困难还是在自己的心意,如何用一种视觉的语汇把你的概念呈现出来。我观察到一些年轻人不太懂我的心意。不过等到年纪大了,他会慢慢懂得。我也发现年纪越大的人,看我的画越感动,因为他经历过人生的痛苦。


    “为学生盖一个美丽的新世界”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您在新竹交大从事新媒体创作和教学,最终的想法是什么呢?

    张恬君:艺术创作除了是你学理上的印证,也是生命的出口。人都要有个出口,我认为艺术就是很好的方式。交大的学生主要是修理工科的,我希望鼓励他们运用这种科技,跨进艺术的殿堂,懂得怎样去运用设计,去做一个构图,去诉说心中的故事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您从一开始学习电脑就有了这种想法吗?

    张恬君:这是后来才有的。我当时学电脑只是学工具,想掌握砌砖的本领,然后慢慢才发现我也可以盖一个宫殿,为学生盖一个美丽的新世界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在理工科大学中设置这样的专业,对其人文教育的发展有什么作用?

    张恬君:理工科的学生会用工具,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工具对生命有何意义。我们在做的过程中,需要理工科的同学来帮忙。在这一过程中,他们慢慢会发现,原来透过影像也可以传达心中的一个想法,而不只是简单地用工具,会获得一种心灵上的满足。

    有一个例子。一个人问两个不同的水泥匠,问甲:“你在干什么?”“我在砌砖。”问乙:“你在干什么?”“我在建造一个美丽的宫殿。”他们都在做一样的事情,可整个的心情、心态、态度就不一样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对于非理工科的学生呢?

    张恬君:有“砌砖”的本领。我一直有两批不同背景的学生,理工科背景的和完全是艺术背景的,让他们互相碰撞。

    前几年刚开始,他们比较难沟通,可是现在大家逐渐领悟到了,沟通非常顺畅,做出来的作品我也很满意。我们所里最近拿了非常多的国际大奖,对于学生的成就我感到非常地欣慰。


    教育既是艺术又是科学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在您看来,教育是艺术还是科学?

    张恬君:都是。因为教育必须用科学的方法,但又必须有艺术家的热情跟投入。

    如果太注重教学的技术和方法,就很容易像个教学机器,少了对学生的关怀;而如果只对学生关怀,不去研发新的方法,或是进行系统的整理,不过就是一个很亲和的老师而已,所以两者一定要结合在一起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那么,您希望传递给学生一种什么样的理念?

    张恬君:包容。孔子讲: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”这里面就有很深刻的道理,你要能够很深刻地去体贴别人的心意。

    我希望我的学生以后出去教书,不要越教越觉得自己了不起,觉得自己就是最好的,我鼓励学生多去看、多去学。我会让他们读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,甚至鼓励他们去学《易经》。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,要不断开阔他们的心胸,不要一直把学生引导到你认为是对的地方,因为你看到的可能只有一个方面,而真相绝对不是只有一个面。

    《大学周刊》:您如何看待学生的自由发展?

    张恬君:开学的时候,我会拿一盆“非洲堇”,给学生每个人一叶。这种植物的叶子剪下来插在土里就可以活。有的学生给它浇茶,有的浇咖啡,有的浇水,结果开出的花都不一样。那我就告诉他们,这就是我的教育。不要忘了,你们每个人都是“非洲堇”。你们都愿意做我的学生,可是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开出自己颜色的花。所以,要给学生一定的自由度,不要制约一定的方向,这样才会有丰富的结果,开出属于他们自己的花朵。